OldQin

家有悍妻青小绯。

《猎国》(二)


黑龙纪元四十七年,奸臣当道,豺狼满朝。老国王昏庸无能,残酷暴戾,人心尽失。帝都水深火热,民不聊生。

 

次年三月,贝坦菲尔大公爵发动宫廷政变,血洗王廷,一夕推翻旧王统治,建立新政权。史称“光辉革命”。

 

自此,欧利蒂丝帝国正式进入暮光纪元。

 

2.妖娆

 

从北方山麓涌来的最后一场暴风雪,眨眼的功夫,就已经擦着森林瘦骨嶙峋的脊背冲进了温斯顿帝都。

 

那些迅疾如刃的冰碴和雪粒,在接触到这片国域特有的暖湿壁障的那一刻,就像叛逆的孩子终于投入了母亲的怀抱,尽数化作温润的细雨洒向这方刚刚饱经战火与鲜血洗礼的土地。

 

尽管老国王因其苛政早已失尽人心,但作为统治了欧利蒂丝四十七年的君主,他党羽众多,且常年受教廷妖言蛊惑,只知道一昧愚蠢的拥护暴徒,因此这场致力于推翻旧制的战争还是持续了一年之久。

 

在过去的一年里,各大城邦之间龙争虎斗,圣殿骑士团血债累累,地下佣兵杀人如麻,黑巫术横行肆虐,狼烟甚至从主战场温斯顿帝都一路漫延到了深空星海之域。

 

欧利蒂丝帝国一度成为整块大陆版图上神鬼辟易的禁区。


 

而今,期待已久的春天终于来了。


 

北方的墓碑丛中萌发出了新鲜柔弱的嫩芽和血红色的小花。

 

没有残酷的君王暴政,没有教廷的垂死挣扎,满目疮痍的国家正在修缮中重新一点点抓紧这片大陆的绝对主导权。

 

各种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,像沤在暗渠里发酵的面泡一样,蠢蠢欲动。


 

它们激活了所有人不安分的神经,以及欧利蒂丝自冰雪中苏醒后最新一轮的尔虞我诈。


 

欧利蒂丝帝国。

 

极北,森湖。


 

即便整片大陆都在三月所带来的融融暖意中化成了一滩春水,帝国以北的极寒地域却依然维持着它岿然不动的冷漠,用冰雪铸成的坚铠格挡住一切试图靠近它的温暖。


 

傍晚的黄昏,蓬勃的夕阳从燃烧着的地平线上翻涌出来,铺天盖地的倾覆在微光粼粼的森湖之上。

 

整片湖泊倒映着金光泛滥的红,仿佛一片绚烂的烟火海。


 

两个少年人站在湖边,脚下是缀着冰屑的青草尖儿。

 

年龄大点的那个,百无聊赖地蹲在潮湿的草地上,修长有力的双臂随意地搭着膝盖,嘴里叼着咬剩半根儿的鼠尾草,一抖一抖。

 

年龄小点的那个,低眉敛目,一边用一根长杆钓着几乎全部浸泡在水中的渔网,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毫无动静的湖面。


 

过了好一会儿,网依旧纹丝不动。

 

年龄大点的少年用舌头把嘴里的草翻了个儿,笑嘻嘻地开了口。

 

“昨天听我家老头子叨咕,现在王廷正在招纳武士和骑士呢。只要是满十七岁,不超过二十五岁的,身体健康,四肢健全的男性都可以去报名。”


 

“那你是想去做武士还是骑士。”


 

“当然是武士。”刚刚满十七岁的威廉·艾利斯爽朗地大笑,他衣襟开得很低,强壮的胸膛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,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微微的金茫。

 

“骑士那东西,还要遵守那些劳什子的宗教戒律,什么不能结婚,不能富有,忠贞不渝之类的,麻烦得很。傻子才去当。”


 

奈布·萨贝达嗤笑一声,少年音清清冽冽,如同潺潺流水激荡过大大小小的雨花石。

 

“就冲你这态度,指不定人还没等你进殿,就把你一脚踢出来了。”


 

“哈,那可未必。”威廉更大声地嗤回去,还老神在在地挥了挥手。

 

“据说现在掌管武士选拔的是红爵,他最喜欢有个性的年轻人,越不按套路出牌越好。”

 

“谁?”奈布没听清。


 

“红爵。”威廉又重复一遍,他看着奈布还盯着他一副不能解惑的模样,叹了口气。

 

“Joker啊,光辉革命之后坊间都叫他血腥男爵,这不,新君王才封了他‘红爵’的称号。”


 

奈布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有所耳闻。”

 

“老天,你能不能关心一下国家大事啊。”


 

“我没有平步青云,忧国忧民的想法。”


 

“你……”威廉火冒三丈,“蹭”地一声从地上站起来,足足比奈布高出半个头。

 

他盯着少年仍残留着一丝稚嫩的侧脸打量了一会儿,怒气就奇迹般的烟消云散了。他慢慢把双臂抱在脑后,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期待。

 

“我说,反正你留在这里也不受待见,不如和我一起去碰碰运气。”


 

奈布摇了摇头,无动于衷。


 

“而且在帝都,估计能见到的东方人也不少,说不定你就找到归属感了呢?”威廉继续诱导道。

 

“还是说你就想在这穷乡僻壤过一辈子?受一辈子白眼和冷嘲热讽?”


 

“哎我就不明白了,你说你比谁都有天赋,怎么就不愿意用在正地方呢?天天窝在这犄角旮旯打鱼打猎种地,你不憋屈老子都替你憋屈。”


 

奈布深吸一口气,刚想叫他闭嘴,这时湖水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,深浸在水中的网陡然浮动起来,水面荡开一圈一圈涟漪。

 

他立刻回过头,掌下施力,用力拽回剧烈挣动的渔网,原本瘦骨嶙峋的臂膀霎时鼓动起一块块如同山峦般连绵起伏的肌肉。他将渔网拖上岸,肥美的鲈鱼在钢丝编织成的铁网中奋勇翻腾着,没几下,殷红的血水就渗出网洞,洇湿了他脚下的草地。

 

发明这种渔网的人很残忍,鱼挣扎得越狠,网就越会加速削光它们的鳞片,最终让它们光秃秃的身体挤在一起,溺死在泛滥的血泡中。

 

奈布托了托网,用鲜红的指尖拭去颊边流淌下来的一滴汗。

 

威廉还在等着他的回答。


 

就在这时,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突兀的从青草坡上的小道传来,“叮叮当当”的马铃回荡在山间旷野,辗转徘徊进低矮的河岸。

 

威廉和奈布对视一眼,铃儿由远及近,伴随而来的是车轱辘轧过枯枝与碎泥的黏腻胶着的声音。

 

随即突然在两人头顶正上方悄然销匿。


 

不多时,一个男人出现在坡上,看起来三十多岁,普通衣束,却一身贵气难掩。

 

他手里拎着一个水囊,在看到下面的湖泊时眼中掠过欣喜,但又很快被阴霾覆盖。

 

他站在坡上四下眺望了一阵,然后把目光定格在了瘦削的黑发少年身上。


 

他抬起一只手,用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语气对他说,“小鬼,过来。”


 

奈布几不可察的拧了拧眉。

 

他还没说话,倒是旁边的威廉眉头一皱,一口吐出嘴里的鼠尾草往前跨了一步,张口就质问道,“你是哪……”


 

“迈尔斯。”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,他憋了一口气的愤懑声就这么被一个柔柔的女人声音压了下去。

 

威廉愣住了,男人显然也愣了愣。


 

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,女人的身影继而出现在山坡上。

 

她站在男人身侧,身体纤弱,容颜娇嫩,肤色皎白。如一只摇摇欲坠的蝶。

 

一件做工精细的玄色长服将她完美地包裹,那上面绘有灰色的树叶图案,腰间则系着一根米黄色的腰带,带子内侧刺着片片飘零的枫叶。


 

天边糜丽的长霞铺陈在她温婉的容颜上,淬玉般的青白,有种绮艳的魅。


 

是来自东方的美人。

 

媚得如同皇廷壁画里走下来的魍魉。


 

“你怎么下来了。”

 

刚刚还颐指气使的男人顷刻间变得柔肠百转,他紧紧握住女人的手,低声责备道。


 

“我再不下来,你就要把人家小孩子吓跑了。”女人不满地趸起纤细的眉,低声嗔道。

 

她说着,又像是害羞似的掩了掩唇,抬手接过男人手中的水囊,视线轻轻落到一直默然不语的少年身上,微微怔了怔。


 

少年仰头看着她,牲畜的鲜血从指尖一滴一滴砸在脚下清翠的草尖儿上,慢慢地消融了层叠的冰屑。


 

女人回过神来,轻轻扇了扇鸦羽般浓密的眼睫。

 

她欠了欠身,两片娇嫩的红唇缓缓启开,北之森严寒的空气流入她的口中,化成芬芳的珠露。


 

“小先生,可以麻烦你为妾身打点水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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