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ldQin

家有悍妻青小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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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街。

@别再讨好青绯吖、 不用介绍了。

@江聆 也不用介绍了。

主all佣。杰佣部分不打tag。

坑都会填的。

别来无恙。

《猎国》(四)


曾经,有人给他讲过狼与狗的故事,可惜只有一半。因为讲故事的人也只听了一个开头。

 

多年以后,他才发现类似的故事其实还有很多,然而结局与否却已经无所谓。

 

因为故事,终归只是故事。

 

无所谓结局。



4.殺生


如果天塌下来会怎样呢。

 

生活在欧利蒂丝帝国最北边的游牧民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因为对他们来讲,每天如何生存下去都已经是最大的挑战了。

 

在被太阳抚摸着面庞醒来的那一刻,在伴着边疆冷月缱绻入眠的那一刻,每一个人都在尝试着接受比昨天还糟糕的今天。

没有人乐衷于思考,每一个人也都习惯了从迷梦中讪讪醒来,再带着无限惆怅昏昏睡去。

 

因而,当裹挟着苦厄与罹难的风从远居千里之外的皇城吹到北境时,所有尚在温存的余韵中缓不过神来的人——所有刚刚松懈了紧绷着一天神经的男人,所有在炉灶前忙碌的女人,所有围着父母吵闹的孩子——所有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疑惑,没来得及追问的过去与现在,没来得及回报的恩泽,没来得及拥抱过的恋人——

 

——都在铁蹄碾碎北之森的那一刹,尽灭在烧成烛龙的患海之中,在这场焚天烈焰中化为灰烬。



支离破碎。

 

归墟终极。







流连在四月里依旧森寒的风,轻轻地鼓动起他单薄的黑衣。他站在村庄前,手里握着渔网,绵密交织的铁线紧紧贴附着他的手掌,寒冷和潮湿沿着掌心的纹路静静流淌。

 

网中光秃秃的鲈鱼相互挤压在一起,一簇簇急射入空的火光在它们柔软的眼珠中炸开朵朵赤红的流焰。

 

起初他也以为那是焰火,或是巧手的工匠制造的别出心裁的炮仗,用来驱赶夜里雪山上突袭的野兽。

 

后来他才看清,那根本不是。

 

那是无数燃烧的羽箭,它们从一双双被玄色手套完美包裹的掌中暴射而出,旋转飞掠,撕裂严寒,在北境苍茫浩荡的夜空下连结成细密的赤红矩阵。

 

它们在天空中炸开,落下的时候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红色长线,如同片片剥落的龙鳞,带着滚烫的杀意和冰冷的剧毒,狠狠插在一座座于硝烟中飘摇动荡的破旧木屋上,在被高温灼烧得微微扭曲的空气中噼啪作响。

 

从屋子中冲出来的人们浑身裹在焚烧的火团中,焦黑的人形在大火中奔跑着,嘶喊着,痛哭着。



他站在村庄外面,蒸腾了整个北境冰雪的毒焰都在炙烤着他。

 

直到一个男人爬到他的面前,用枯萎的手臂拽住他被鱼腥味儿浸泡得发臭的衣角。

 

男人张开嘴,用血肉模糊的嘴唇对他做出一个艰难的口型,从那里面呼出的血浆滚落在乌黑的岩石上。

 

他说。

 

奈布。

 

快……

 

跑。

 

很久以前,一个樵夫在家门口捡到了一条奄奄一息的狼。樵夫很善良,就把狼带回家中救治。

 

可狼再怎么通人性那也是吃人的。

 

但是这只狼并不想伤害樵夫,于是他守在樵夫身边,拼命隐藏本性,想把自己伪装成一条狗。

 

后来,豺狼就真的忘了自己的本性,变成了一条乖巧听话的看门狗。

 

就这样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直到十五年后,在这个炼狱般的黑夜,这只狼才见到了真正的“狼”。

 

他们吃人。

 

大地崩裂,穹宇坍塌,无数北境的子民卑微地跪在地上,乞求神祇的宽恕。他们的血液和眼泪流入冰川龟裂的伤口,蔓延到他的脚下。

箭矢漫天,黎庶涂炭,恶鬼一样的入侵者撕咬着人们孱弱的血肉。他们高举的冰霜长矛刺入孩童痉挛的心脏,污血溅进他的眼睛。

苍雪注融,白骨倒灌入湖,铺天盖地的生命亡逝在他的眼前。他被吞噬,荆棘一样的红色刺进他身体里每一条血脉。

于是他的愤怒终于羽化成翼。

那些樵夫用宽容和原谅在他心底高铸起的城墙,终于在这一刻,轰然崩塌。



拽着他的那只手早已了无生息地垂了下去,被泥沙瓦砾深深埋葬。

他向前走了一步,剃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。

他迈着机械一样迟缓的步伐向那些骑在战马上的恶魔走去。



而那恶魔之首——立在尸山血海中的男人恰在此时回过头。



他戴着坚硬的护膝头盔和强韧的手套靴罩,黑银铸就的甲胄上镶着镀金的花朵,胸前的十字勋章刻有细密繁乱的纹路。一条细长的,头颅如三角般尖锐的黑色毒蛇从花朵正中央的心蕊之中探出身来,肆无忌惮地展露着它滴出毒液的獠牙,它的背后还生长着一对半透明的蝠翼。

男人胯下的战马昂首嘶鸣,口中吐出一团暴戾的寒气,随着他的动作转过身体。

他摘下头盔,将盔上浓厚的鲜血抖去。



男人的铁盔之下竟然是一张清俊至极的纯正东方脸孔,发丝黑白交杂,英挺的眉宇间仍沉吟着一抹杀戮后的欢愉与餮足。

“很疑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?”他看着脚下的哀鸿遍野,在凛凛火光中露出玩味的笑容。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黑色双眼,直将幽冥地府的种种邪恶带入人间。

“战战兢兢,安分守己的北境子民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,很疑惑吗?”

“原因很简单。”他笑着,马蹄来来回回践踏,在烧焦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半圆形坑洞。



他身后沉默无言的部下,随着他的笑声躁动不安起来,细细的耻笑从他们密不透风的钢盔下流泻出来,饱含着比毒蜂尾针还刺人的讥讽。

“半个月前,帝国叛将迈尔斯途径北之森,你们当中有人为他指了路。”



奈布蓦地停住脚步,定在原地。

他凝滞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,怔怔地注视着男人一开一合的薄唇。



“他的出逃,带走了欧利蒂丝帝国的最高机密,对新君王的统治造成了直接影响。这个损失你们赔不起。”



曾经,有人给他讲过狼与狗的故事,可惜只有一半。

因为讲故事的人也只听了一个开头。

多年以后,他才发现类似的故事其实还有很多,然而结局与否却已经无所谓。



“所以。”



因为故事就是故事。



“要怪,就怪你们当中那个叛徒吧。”



无所谓结局。



“无咎长官,剩下的这些?”

“一个不留。”














暮光纪元零年,四月,子夜。

 

欧利蒂丝帝国,北之森。

 

以游牧为生的无名村庄,在此间版图绵亘万里的疆土上,一夕除名。

 

唯一的幸存者,不知去向。



《猎国》(二)


黑龙纪元四十七年,奸臣当道,豺狼满朝。老国王昏庸无能,残酷暴戾,人心尽失。帝都水深火热,民不聊生。

 

次年三月,贝坦菲尔大公爵发动宫廷政变,血洗王廷,一夕推翻旧王统治,建立新政权。史称“光辉革命”。

 

自此,欧利蒂丝帝国正式进入暮光纪元。

 

2.妖娆

 

从北方山麓涌来的最后一场暴风雪,眨眼的功夫,就已经擦着森林瘦骨嶙峋的脊背冲进了温斯顿帝都。

 

那些迅疾如刃的冰碴和雪粒,在接触到这片国域特有的暖湿壁障的那一刻,就像叛逆的孩子终于投入了母亲的怀抱,尽数化作温润的细雨洒向这方刚刚饱经战火与鲜血洗礼的土地。

 

尽管老国王因其苛政早已失尽人心,但作为统治了欧利蒂丝四十七年的君主,他党羽众多,且常年受教廷妖言蛊惑,只知道一昧愚蠢的拥护暴徒,因此这场致力于推翻旧制的战争还是持续了一年之久。

 

在过去的一年里,各大城邦之间龙争虎斗,圣殿骑士团血债累累,地下佣兵杀人如麻,黑巫术横行肆虐,狼烟甚至从主战场温斯顿帝都一路漫延到了深空星海之域。

 

欧利蒂丝帝国一度成为整块大陆版图上神鬼辟易的禁区。


 

而今,期待已久的春天终于来了。


 

北方的墓碑丛中萌发出了新鲜柔弱的嫩芽和血红色的小花。

 

没有残酷的君王暴政,没有教廷的垂死挣扎,满目疮痍的国家正在修缮中重新一点点抓紧这片大陆的绝对主导权。

 

各种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,像沤在暗渠里发酵的面泡一样,蠢蠢欲动。


 

它们激活了所有人不安分的神经,以及欧利蒂丝自冰雪中苏醒后最新一轮的尔虞我诈。


 

欧利蒂丝帝国。

 

极北,森湖。


 

即便整片大陆都在三月所带来的融融暖意中化成了一滩春水,帝国以北的极寒地域却依然维持着它岿然不动的冷漠,用冰雪铸成的坚铠格挡住一切试图靠近它的温暖。


 

傍晚的黄昏,蓬勃的夕阳从燃烧着的地平线上翻涌出来,铺天盖地的倾覆在微光粼粼的森湖之上。

 

整片湖泊倒映着金光泛滥的红,仿佛一片绚烂的烟火海。


 

两个少年人站在湖边,脚下是缀着冰屑的青草尖儿。

 

年龄大点的那个,百无聊赖地蹲在潮湿的草地上,修长有力的双臂随意地搭着膝盖,嘴里叼着咬剩半根儿的鼠尾草,一抖一抖。

 

年龄小点的那个,低眉敛目,一边用一根长杆钓着几乎全部浸泡在水中的渔网,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毫无动静的湖面。


 

过了好一会儿,网依旧纹丝不动。

 

年龄大点的少年用舌头把嘴里的草翻了个儿,笑嘻嘻地开了口。

 

“昨天听我家老头子叨咕,现在王廷正在招纳武士和骑士呢。只要是满十七岁,不超过二十五岁的,身体健康,四肢健全的男性都可以去报名。”


 

“那你是想去做武士还是骑士。”


 

“当然是武士。”刚刚满十七岁的威廉·艾利斯爽朗地大笑,他衣襟开得很低,强壮的胸膛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,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微微的金茫。

 

“骑士那东西,还要遵守那些劳什子的宗教戒律,什么不能结婚,不能富有,忠贞不渝之类的,麻烦得很。傻子才去当。”


 

奈布·萨贝达嗤笑一声,少年音清清冽冽,如同潺潺流水激荡过大大小小的雨花石。

 

“就冲你这态度,指不定人还没等你进殿,就把你一脚踢出来了。”


 

“哈,那可未必。”威廉更大声地嗤回去,还老神在在地挥了挥手。

 

“据说现在掌管武士选拔的是红爵,他最喜欢有个性的年轻人,越不按套路出牌越好。”

 

“谁?”奈布没听清。


 

“红爵。”威廉又重复一遍,他看着奈布还盯着他一副不能解惑的模样,叹了口气。

 

“Joker啊,光辉革命之后坊间都叫他血腥男爵,这不,新君王才封了他‘红爵’的称号。”


 

奈布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有所耳闻。”

 

“老天,你能不能关心一下国家大事啊。”


 

“我没有平步青云,忧国忧民的想法。”


 

“你……”威廉火冒三丈,“蹭”地一声从地上站起来,足足比奈布高出半个头。

 

他盯着少年仍残留着一丝稚嫩的侧脸打量了一会儿,怒气就奇迹般的烟消云散了。他慢慢把双臂抱在脑后,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期待。

 

“我说,反正你留在这里也不受待见,不如和我一起去碰碰运气。”


 

奈布摇了摇头,无动于衷。


 

“而且在帝都,估计能见到的东方人也不少,说不定你就找到归属感了呢?”威廉继续诱导道。

 

“还是说你就想在这穷乡僻壤过一辈子?受一辈子白眼和冷嘲热讽?”


 

“哎我就不明白了,你说你比谁都有天赋,怎么就不愿意用在正地方呢?天天窝在这犄角旮旯打鱼打猎种地,你不憋屈老子都替你憋屈。”


 

奈布深吸一口气,刚想叫他闭嘴,这时湖水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,深浸在水中的网陡然浮动起来,水面荡开一圈一圈涟漪。

 

他立刻回过头,掌下施力,用力拽回剧烈挣动的渔网,原本瘦骨嶙峋的臂膀霎时鼓动起一块块如同山峦般连绵起伏的肌肉。他将渔网拖上岸,肥美的鲈鱼在钢丝编织成的铁网中奋勇翻腾着,没几下,殷红的血水就渗出网洞,洇湿了他脚下的草地。

 

发明这种渔网的人很残忍,鱼挣扎得越狠,网就越会加速削光它们的鳞片,最终让它们光秃秃的身体挤在一起,溺死在泛滥的血泡中。

 

奈布托了托网,用鲜红的指尖拭去颊边流淌下来的一滴汗。

 

威廉还在等着他的回答。


 

就在这时,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突兀的从青草坡上的小道传来,“叮叮当当”的马铃回荡在山间旷野,辗转徘徊进低矮的河岸。

 

威廉和奈布对视一眼,铃儿由远及近,伴随而来的是车轱辘轧过枯枝与碎泥的黏腻胶着的声音。

 

随即突然在两人头顶正上方悄然销匿。


 

不多时,一个男人出现在坡上,看起来三十多岁,普通衣束,却一身贵气难掩。

 

他手里拎着一个水囊,在看到下面的湖泊时眼中掠过欣喜,但又很快被阴霾覆盖。

 

他站在坡上四下眺望了一阵,然后把目光定格在了瘦削的黑发少年身上。


 

他抬起一只手,用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语气对他说,“小鬼,过来。”


 

奈布几不可察的拧了拧眉。

 

他还没说话,倒是旁边的威廉眉头一皱,一口吐出嘴里的鼠尾草往前跨了一步,张口就质问道,“你是哪……”


 

“迈尔斯。”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,他憋了一口气的愤懑声就这么被一个柔柔的女人声音压了下去。

 

威廉愣住了,男人显然也愣了愣。


 

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,女人的身影继而出现在山坡上。

 

她站在男人身侧,身体纤弱,容颜娇嫩,肤色皎白。如一只摇摇欲坠的蝶。

 

一件做工精细的玄色长服将她完美地包裹,那上面绘有灰色的树叶图案,腰间则系着一根米黄色的腰带,带子内侧刺着片片飘零的枫叶。


 

天边糜丽的长霞铺陈在她温婉的容颜上,淬玉般的青白,有种绮艳的魅。


 

是来自东方的美人。

 

媚得如同皇廷壁画里走下来的魍魉。


 

“你怎么下来了。”

 

刚刚还颐指气使的男人顷刻间变得柔肠百转,他紧紧握住女人的手,低声责备道。


 

“我再不下来,你就要把人家小孩子吓跑了。”女人不满地趸起纤细的眉,低声嗔道。

 

她说着,又像是害羞似的掩了掩唇,抬手接过男人手中的水囊,视线轻轻落到一直默然不语的少年身上,微微怔了怔。


 

少年仰头看着她,牲畜的鲜血从指尖一滴一滴砸在脚下清翠的草尖儿上,慢慢地消融了层叠的冰屑。


 

女人回过神来,轻轻扇了扇鸦羽般浓密的眼睫。

 

她欠了欠身,两片娇嫩的红唇缓缓启开,北之森严寒的空气流入她的口中,化成芬芳的珠露。


 

“小先生,可以麻烦你为妾身打点水吗?”

《猎国》(一)


他被遗弃在这个国家接近极北的尽头,在这片大陆十年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。



1.男孩


在一个严冬的清晨,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,檐下冰凌倒灌入干涸的水缸,在四下皲裂的瓮底碎成透明的晶屑,星星点点地缀成凝滞的星河。

正为了一天生计而愁苦的樵夫满面倦容地推开了木门,凛风拂面,裹挟着自北岛冰川飘来的细碎冰碴。

风里扬起几根枯枝,与那几根老态龙钟的枝杈一同席卷的,还有几片轻飘飘的棉絮。

樵夫疑惑,他揉了揉浑浊的眼睛,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棉絮是从一条开了线的破棉被里飞出来的,此刻这条棉被正静静地躺在他的门边,被折叠成了许多层,里面裹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。



婴儿悄无声息的,像一截腐朽的木头,或者别的什么了无生息的死物。

又一阵张狂的风,破败的棉絮四散披落,纤薄地覆盖在被虫蚁噬咬得千疮百孔的门槛上,被子里隐隐露出一张比死人皮还寡白的小脸。

樵夫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起。

他轻轻地拨开遮挡着婴儿面庞的被角,露出婴儿的全貌。



是一个男婴,轮廓并不深邃,甚至和村子中所有刚出生的婴儿都大相径庭,因为他有一张在这里几乎见不到的东方面相。

樵夫又伸出一根手指探到婴儿鼻子下,虽然几乎微弱到不可觉察,但确确实实还有呼吸。

他站在天寒地冻的院子中,怀抱着于他而言毫无血缘的陌生孩子,昏昏沉沉的大脑早就被时刻激荡着他的寒潮拍得清醒。



君王暴政,连逢灾年。

从帝都王廷调到边远村庄的物资正在逐年递减,那些坐落在帝都周边的村落还有幸分得一杯残羹,可像这种一到灾年就等同于被帝国遗弃的边缘地带,只能道一句生死有命,自求多福。



一个小孩子对他来说有什么用?

像他这样的穷人,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起,又怎么能把面包再分给别人呢。

可是将这个孩子留在这里,他又会怎么样?

他当然会死在雪地里,活活冻死。

来不及等到冰雪消融,来不及等到嫩柳抽芽,来不及睁眼,来不及展露出对大千世界的第一个笑颜。

一张单薄的人皮包着把稀疏的骨头,在连秃鹫都畏寒的腊月里,像每年冬季他从森林里穿过时看到的那些幼童的尸骨一样,变成泯灭在凛冬里的万千生灵中的一个。



太可惜了。



樵夫低头望着婴儿熟睡的脸,用轻柔的力道裹紧被子。

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踩着厚重的积雪一步步回到屋里,在一阵“吱嘎”声中合上了门。

虽然他很穷,又有自己的孩子要养,而且没米下锅,可是他要留下他,他相信善良的妻子也会帮忙照料这个孩子的。



婴儿与樵夫的孩子们一起成长。



他一天一天长大,眉目一寸一寸落拓,身体一丝一丝拔高,眼神一点一点锋锐。

他一年比一年沉稳,缄默,这令樵夫惊诧不已。

他从小看着他长大,可现如今,他却不能从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心绪。

渐渐地,樵夫发现他不再在一张桌子上和他们一起吃饭,少年少女们玩闹的时候也不见他的影子。



樵夫是清楚其中原因的。



这个村子里的孩子全部皮肤黝黑,眼睛湛蓝,活泼开朗,性格尽是北方村落中特有的外向和豪爽。

只有他,随着年龄的增长,东方的特质如同一把锻刀,将他儿时犹如鹅卵石般毫无棱角的性子,悄无声息地磨砺成如今这萦绕着硝烟和血气的模样。

这几年里,遇到过几次山中的野狼冲进村子抢夺家畜的事件,村子没什么大的伤亡,他们毕竟是北方靠游牧为生的村庄,对这种事司空见惯。

但这对于当时不足十二岁的孩童来讲,已经可以构成童年阴影了。



那时,村庄里的成年男人们都手持火把和武器在外面对抗狼群,妇人们带着未成年的孩子躲在屋子中,樵夫的妻子自然也不例外。

可没想到的是,有两只狡猾的狼竟然钻了空子溜进樵夫家的院中,在吃掉了猪圈中仅剩的一只家畜后,它们开始用锋利的爪子抓挠木门。

樵夫的妻子缩在屋中,将几个孩子死死护在怀里,几个年幼的孩子缩在母亲的身边,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父亲的名字。

陈年腐朽的木头门当然不能成为阻拦它们的屏障,它们用蛮力在外面使劲一撞,竟然就将破旧的门给撞开了。

两只狼轻巧地跨过低矮的门槛,齿缝里滴答着滚烫的鲜血。



男人们没过多久就击退了狼群,随后就是善后工作,清点损失的家畜和财物,有受伤的就回家包扎休养。

樵夫赶回家的时候,第一眼就看到了圈中死去的家畜,被饿狼啃噬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。继而一股浓烈的腥气从大敞四开的门里传了出来,像一坛发酵的臭血,甚至比他刚才经历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男人头皮发麻,全身血液逆流,那一刻他竟然不敢上前,他害怕看到让他余生都会产生梦魇的画面。

最后他还是走了进去,而事实上,他也没有看到让他打心底里惧怕发生的场景。

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安然无恙,只是面孔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,和他的表情如出一辙。



男孩抬起头来看他,剃刀色的瞳孔中迸溅进去一滴血点子,像一池水银里养了条鲜活的红尾鱼。

小孩子,宰割牲畜不懂什么技巧,却懂得杀伐果断,不留后手,稳准狠样样不落,淅淅沥沥地挂了一身野兽的脏器,就连武器也只是随手抄了件用得上的东西,将两只恶畜开膛破肚的不过是他平时那把砍柴砍钝了的柴刀。



樵夫站在门口,半天说不出来话。

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这样感谢当年的自己,也从来没有哪一刻这样惧怕过一个人。

是的,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,他再也没有把他当过一个孩子。



人们总是对他们所不理解的事物感到惧怕,即便这孩子可以算得上是他们一家的救星,他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疏离了他,更别提他初见血腥的幼子们了。

男孩因此而特殊,也因此被排挤。

哪怕樵夫看着他长大,可他依然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他。

但他知道少年不傻,他一定是觉察到了,才会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。可即使这样,沉默寡言的男孩也从没找他诉说过任何不满。

樵夫心生惭愧,他知道自己很自私。

因为他有自己的私心和忧虑。



他害怕。

他怕自己的孩子变得和他一样心狠。


天下谁人不识君。


嗨,青绯。

我是秦街。



对不起。

我打了很多字,最后全删了。

关于我们,我其实没有太多话想说。



我们的故事很短,却很精彩,轰轰烈烈,如火如荼,以至于到最后说不清是脍炙人口还是千夫所指,因此说多了都显得虚伪,矫情和做作。



我是六月十八号那天入的第五人格,在all佣tag下面发了第一篇文,八月底退圈,历时两个月,圆满完成任务。

我在第五的日子,一半有你,一半没你。

你在第五的日子,四分之一有我,四分之三没我。



我不喜欢混圈,也没有混圈的经验,一个人闲散惯了,你是我在lof上的第一个cp,也是最后一个,因为我已经不混同人圈了。



cp这个东西,我认为是二次里最亲密的关系。

也许是以前看过太多所谓的“cp”大难临头各自飞,我很多时候都在想,如果我有cp,我是不会和她说什么甜言蜜语,糖衣炮弹,但是如果她出事了,我一定和她一起担。



你知道的,圈子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漆黑的公路,你只能通过车灯看到有限的距离,而在这个距离范围之外,是什么路况没有人知道。



那三个月里你一个人驾驶着车子,行驶在一条旅途平坦的通天路上,尽管有时会出现一些路障,但好在你轮胎结实,车身坚硬,没有被绊倒,一个人磕磕绊绊的也就过来了。

最后一个月,你在尚且一帆风顺的旅途中遇到了同样孑然一身的我,你打开车门邀请我,我坐在你旁边,你脸上的笑容浸在黑暗里,很温柔,眼里像有星光。

一路上花团锦簇,人声鼎沸,盛景如画。

直到不久后的某一天,突然间,鲜花都不见了,人声也消失了,那些美好的风景一夕之间全部变成了荒川戈壁。



无边无涯的黑暗中蓦然出现一个路牌,上面写着:前方二百米,刀山火海。



你把车停下,回头看我。

我也看着你,你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我知道,你这次是真的累了。

我也累了。

走吗。你问。

走吧。我说。

你看着我,良久,我看到那些隔过黑暗的笑容和星光,重新溢在你的脸上。



现在我不混圈了,我可以实话实说。

我本来就是写原耽的。

我这个人对同人圈子压根没什么热爱的成分,我只是负责在里面发文而已。当初也是因为喜欢玩第五人格,碰巧求生者里只喜欢佣兵的性格,才突发奇想写的all佣同人。

没想到会那么受欢迎,在这里也要和曾经的粉丝说声抱歉。



但我知道你很爱它,就像你那几个黑暗的晚上无数次的想哭却又拼命忍住一样。

你爱这个圈子,爱得发自肺腑,爱到热泪盈眶,你可以爆肝,可以撕逼,可以忍,可以痛,因为你比任何人都爱它。



我不惹事,我也不怕事。



当然,有很多人说为了你,这不值。

其实我这个人,有底线,没原则。



即便你真就是十恶不赦了,要遭千夫所指万人唾骂,那又怎样呢。

更何况你没有,你比任何人都活得干净,活得清白。

你眼中的世界非黑即白,你笔下的世界纤尘不染。



从今往后,青山万里,天高海阔,何处不能容身,何处不能识君。



我不是一个好玩家。

不是一个好作者。

更不是一个好cp。

我对不起真心喜欢我的粉丝,更对不起你。



曾经你玩笑我说,哪次有事不是你顶在我前面,没想到一语成谶。

最后的最后,我也依然没有做到保护你,我只能默不作声地陪着你,你累了,走了,我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。

你去哪,我和你一起。



但是其实,你没想到的是,我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。



因为也许后来的后来,偶尔还会有人忆起你,忆起曾经的all佣一姐——青绯。

他们说,青绯的故事很短,很精彩,轰轰烈烈,如火如荼。

而那里面,有秦街的影子。



至于现在。



你好,雪樽。

我是卫悄。



十九岁生日快乐。

虽然不能以cp的身份祝福你,有点遗憾。



十八岁之后是十九岁,十九岁之后是十八岁,二十岁永远不会到来。



就像你永远是悄悄的狗皮雪。



就像你知道,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。



@灯灯刀刀